第6章 倒计时与意外信

一场秋雨一场寒。

老街的石板路在连日的雨水冲刷下，泛着清冷的光，温阮裹了件毛衣坐在窗前，手里捏着刚刚拆开的快递信封——是B大寄来的正式通知。

“致温阮同学：经校医学部审核，同意你于本学期第十周（10月28日）返校复学，请于10月25日前到校办理相关手续，另，‘城市记忆’主题设计展最终截稿日期调整为10月20日，请合理安排时间……”

通知单上的字在她眼里清晰无比，她甚至能看清打印墨粉微微晕开的边缘，能看清纸张背面透出的校徽水印。

视力恢复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，医生说这是奇迹，温阮知道不是——这是黑暗太久后对光的贪婪索取。

10月20日，截稿日。

10月25日，返校日。

今天，9月28日。

还有二十二天。

温阮把通知单平铺在桌上，拿出红笔在日历上圈出这两个日期，红色的圈像两个句号，一个圈住她在这个小镇的最后创作时光，一个圈住她必须面对的未来。

窗外传来温乐和邻居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，清脆得像风铃，温阮转过头，透过玻璃看着弟弟奔跑的身影——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，不知道姐姐即将离开，不知道有些时光即将结束。

也不知道，有个人可能不会跟她一起走。

沈长青昨天来了，说老宅的手续遇到了些麻烦，镇上的档案室查不到当年的地契副本，需要去县里调档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，但温阮看见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
“要去多久？”她问。

“三西天吧。”他说，“正好县图书馆有些资料我想查查，关于爷爷那批画的市场估值。”

温阮点点头，没说什么。她看着沈长青收拾背包，看着他检查证件，看着他站在院门口跟她告别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很长。

“等我回来，”他说，“帮你一起做作品。”

“好。”

可是现在，通知单来了，时间突然变得紧迫，像一根越收越紧的弦。

温阮拿起手机，点开沈长青的微信，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他发来的“到县里了，一切顺利”，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把通知单拍给他。

再等等吧，等他自己回来看见。

她把通知单折好，放进素描本的扉页里。本子里己经积累了十几幅“记忆的颜色”——老街的晨雾灰、傍晚的炊烟蓝、雨后的青苔绿、灶火映照的砖墙橙，每一幅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简短的感受。

最新的那页，是她昨天尝试画的《槐荫》记忆草稿，只勾勒了轮廓，没有上色，她在等——等沈长青回来，等他描述画里那些细微的色彩变化，等他们一起完成这幅最重要的作品。

电话突然响了。温阮看了眼屏幕——是大学室友林薇。

“阮阮！”林薇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活力，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她手舞足蹈的样子，“告诉你个好消息！系里把展览场地升级了，改到艺术中心一楼展厅！全玻璃墙，采光超棒！”

温阮笑了：“真的？那太好了。”

“所以你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林薇的声音严肃起来，“我可听说有好几个狠角色都在憋大招呢，那个王婧你知道吧？她爸是知名策展人，她这次做的装置艺术听说特别牛。”

王婧，温阮当然记得，那个永远穿着名牌、说话时下巴微扬的女生。她们大一时有过一次小组合作，王婧坚持要用最贵的材料做模型，温阮说学生作品不必如此，两人争执了几句，后来王婧在朋友圈发过一条阴阳怪气的状态，说“有些人自己穷酸，还看不惯别人追求品质”。

“她在做什么主题？”温阮问。

“好像是‘都市幻象’，用镜面做互动装置。”林薇顿了顿，“阮阮，我不是要给你压力，但这次展览评奖的话，前三名有保研加分，王婧势在必得。”

温阮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保研加分——她没想过这个。休学一年，她的绩点己经落下一截，如果能靠展览追回一些……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
挂掉电话，温阮在桌前坐了很久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远处老街亮起了灯，一盏，两盏，像散落的星子。

她翻开素描本，看着那些未完成的作品，不够，还远远不够，她需要更有冲击力的表达，需要更深刻的概念，需要更完美的呈现。

可是时间呢？时间在哪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