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f线番外——日暮穷途（下）

一片白雾之中，影影绰绰似乎有个影子。

连男女都无法分辨，只是隔着一层越发浓厚的雾气，唯有声音十分清晰。

“真厉害，即使到了这个时候，也依然保持着清醒和理性吗？”

声音入耳的瞬间，叶松云便感到一丝怔然。

那就仿佛是心中默念时的声音一般，无比清晰、理所当然，可若是要仔细去听，竟连男女都分辨不出。

“你是谁？”叶松云又问了一遍。

难不成这个世界的确有什么超自然现象？还是说和系统有关？不过，叶松云并不觉得系统会做这种和印象分无关的事。

系统给他唯一留下的印象就是为了获得印象分而不择手段。

“我没有办法告诉你。”那个身影显得有些抱歉。事实上，更接近于愧疚。

“我本来想塑造一个梦，一个你的理想已经实现、故人陪伴身边，没有敌人、没有痛苦的梦。但我没能做到。”

“我不需要做梦。”叶松云这才发现自己身体十分轻盈。长久以来，在诏狱之中留下的旧伤始终在折磨着他，日夜啃噬，他常常痛得无法入睡。但如今却一身轻松。而且……他举起手，试着慢慢挪动手臂。

他不再是一个只能移动手指、生活无法自理的废人了。至少目前不是。叶松云伸出手，试探着弯曲手指、用力。原本毫无知觉的肢体传来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令人怀念。

“如此残酷。”那个身影低语。“对你来说，是不是忘记会更好？”

“我本来也没有去记那些事。”朝廷之中毫无关系的记忆早已被叶松云忘记，看不清脸的所谓天子、讥笑的朝臣、面容凶恶的看守。连名字他都快想不起来了。无关之事，他从不多耗心神。

那个身影沉默了。良久才再度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。

“那么，有什么我能做的吗？至少在最后一刻，我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。”

“什么叫最后一刻？”叶松云皱眉。身体依然轻松、舒适，不自觉那股困意变得有些强烈。他突然意识到，如果这样睡过去，可能不会再醒来。

“你快要死了。”那人告诉他。

“那也应该由系统重新分配身份才对。”

“不，不，这就是最后一次。”

“你能影响系统？你是什么人？你似乎了解我的很多事，那你之前为何从没出现？”

面对叶松云接连不断的提问，那雾影剧烈地波动起来，变得近乎透明。

“我……我没法回答，对不起。”

“我已经注视了你们很久。非常、非常久。”

“而现在，我已经无法再对你们的痛苦视若无睹了。留在这个世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，只有无尽的磋磨和痛苦。你应当安息。”

“你想杀了我。”

“不是的，我没有。我关心你。我希望你们能获得安宁。”

“……那你应该知道……我留在这里有必须要做的事……”

尽管强烈的疲倦冲击着叶松云，他仍然强行睁开眼睛，试图看清那道身影。但对方依然站得很远，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。

“我很抱歉。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。”

叶松云试着掐自己手臂来保持清醒，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白雾渐渐将他包围，仿佛有人正弯腰给予他一个拥抱。雪白的雾气萦绕在身旁，竟透着一股暖意。

“我还有要做的事……”叶松云喃喃自语。声音在疲倦之下显得如此微弱，竟然像是在恳求。“还有人在等我，那么多人，我答应过他们……”

“我都明白，我都明白。”那片白雾说。明明声音如此模糊，他竟能从中听出几分温柔。“你太累了，你有那么多想做的事，可你也只有一个人。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很了不起。可是世道总是这样不公平啊。”

“说这些都太晚。其实我真的很敬佩你。你不与他们同流合污，永远坚定地走在那条路上，没有什么可以动摇。”

叶松云昏昏沉沉，只觉得有些事情被渐渐淡忘。

“这一切一定都有意义。”

“祝你的过去、信念、痛苦、选择仍然属于自己。”

“人死后会去哪里呢？那不是我能触及的地方，但我希望那是一片再无纷争、再无痛苦的宁静之地。你值得永恒的、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安眠。”

“叶少侠，你已经承受过太多了。至少，好好休息吧。”

“祝你好梦。晚安。”

最后的挣扎也消失不见。叶松云的表情渐渐变得平静，甚至嘴角带着浅浅笑意。随后，一切都化作白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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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袖原本正站在远处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她似有所感，回头望去。只见叶松云倚着椅背，阳光洒了满身，嘴角犹带笑意。她突然觉得胸口漏跳一拍，仿佛有什么已然逸散而去。

她快步上前，跪坐于地面，轻轻捧起叶松云的手腕。手掌之下，已摸不见任何脉象。

红袖早就知道以叶松云的身体状况，这不过是早晚的事。可她却莫名悲从中来，泪水打湿了衣襟，紧紧握着叶松云手腕，试图捕捉那最后一丝温度。

消息传出，跟随叶松云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感伤。他们坚信叶松云还会回来，以红袖为首，依照他从前的布置在世间寻觅叶松云的下一个身份。

过了几年，楚怀寒身死的消息传来。华山已灭，最后一人也死在武林围攻之下。镇北城终究发兵北上，攻打北夏，大齐内部总算免于战火。然而皇帝喜怒无常、暴戾恣睢，闹得整个大齐鸡犬不宁，各地纷纷掀起叛乱。

再过几年，某个世家扶持的叛军首领砍下了皇帝的脑袋。所有流淌着皇室血脉的人被屠杀干净。大齐亡了。称帝之人无数，但没人能平定乱世。天灾人祸接连降临，中原只听得无辜百姓的悲鸣。红袖等人尽力安抚百姓，他们仍没找到叶松云。

又不知过了多久，中原各州被多方势力瓜分、争夺，此时有一支军队自北方而来，铁蹄踏平了一切阻碍。那不是北夏的军队，举着镇北城的旗帜。那军队势如破竹，最终改朝换代，新朝名为“梁”，后世称这个王朝的开创者为梁武帝。

乱世终于终结，政治清明，民间安乐。又一代代传奇行走江湖，又建立起数个门派，红袖等人也在其中。他们为新帝登基暗中提供了许多帮助，却拒绝了封赏，坚持留在江湖，日复一日寻找着某个人。

尽管他们都知道，那个人也许不会回来了。

当身处太平之世，人们回首那充斥着杀戮、背叛的冰冷历史，不由得为之唏嘘。有人说，倘若能早些有人拨乱反正，大齐也许不会如此短命。有人说，倘若那混乱的皇权更替之中有哪个明君真正坐稳了皇位，也许天下不会乱。然而落子无悔，发生的事终究是发生了。

差异令命运导向了不一样的岔路。

或许是某人得知了某件事、没能得知某件事。做出了某些举动、没能做出某些举动。又或者是失去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。

无论如何，这个因种种意外或是必然导致的故事，就这样迎来了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