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死士的身份

店小二从楼梯口爬上来，顿时心疼地倒抽一口凉气：“师父，咱们二楼怎么变这样了！”

“高手过招，这还是收敛了。”常六合道，“咱们店还在，你就偷着乐吧。而且，江夫人好歹给了钱。”

他弯下腰，开始收拾这一地狼藉：“你下去，分点钱给客人，饭还没吃完就遇见这事，别砸了咱们招牌。”

“客人早跑了，哪里去找？”店小二嘟嘟嚷嚷地往下走去。

徒弟走远了，常六合一边收拾，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景象，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，原先轻松的表情渐渐褪去，眉头蓦地紧锁。

“那个白衣的姑娘怎么瞧着……”

“有点眼熟？”

常六合直起腰，困惑地回忆起来，可越是回想，越是一片空茫，似乎终于隐约抓到了点思绪——

“客官，要点什么菜？师父别忙啦，又有客人来了！”

那点模糊的思绪烟消云散，常六合叹着气摇头：“年纪大了，不中用咯。”

他转身向楼下走去，方才灵巧的模样消失不见，步履沉重，脸上挂着生意人的笑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寻常的客栈掌柜。十几年来，这副笑容就像另外一层皮一样附在他的脸上，几乎成为一种本能。

然而，等常六合走下楼看清来者时，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微微凝重了一瞬。

店小二浑然不觉师父那瞬间的变化，正忙着招呼客人：“两位客官，要点什么？”

“哎，小僧身无分文，所以……”

“两杯粗茶就行。”

店小二脸一垮。这二位江湖人竟与方才那三位截然不同，进了客栈只点茶水！那个和尚也就算了，另外一个抱着剑的剑客竟然也没钱。莫非话本里说的都是真的，江湖上最穷的不是乞丐而是剑客？

常六合道：“你先回去吧，今日店里用不着你。”

“师父？”

“行了行了，让你休息还不乐意？”常六合竖起眉毛。店小二沉吟道：“莫非这二位是师父找上门的仇家么？江夫人还没走远，咱们大喊一声……”

“呸呸呸！”常六合一巴掌拍在他后背，“谁敢在镇北城里闹事，除非是想不开了！快滚，为师行事自有道理！”

店小二一面出门，一面回头打量着两个江湖人，大喊道：“师父，记得喊救命啊！你要是不喊，徒儿只能含泪继承您的店，为您发丧了！”

“滚！”

常六合终于将徒弟轰了出去。

大堂之中，只剩三人。

常六合行至门口，将一块牌子翻转过来，随后关紧了门。他抚着门框，沉吟良久，方才道：“二位客官尊姓大名？”

“点苍应无眠。”

“少林定弘。”和尚双手合十，垂目道。

“不知有何贵干？”

“前辈何须装傻呢。”定弘轻轻地摇了摇头。“既已知小僧出自少林，前辈便该明白了不是么？”

常六合再度沉吟片刻，发出了一声长叹。

“唉……该来的，终究是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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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夫人一路头也不回，楚怀寒认出了这个方向，对另外两人低声道：“这是去江家的方向。”

死士沉重道：“这意味着什么？我可以不用死吗？”

顾舒崖道：“说明你和她之间是个人恩怨，与明月楼无关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也可能是江夫人实在恨你，不想让明月楼插手。”

死士尖叫道：“我就知道，我就知道！”

在这等着我呢！

系统果然不怀好意！

他恨不得捶胸顿地，但眼下场合，容不得他哀嚎。大白天三个江湖人在房梁上跳跃冲刺在镇北可不是常见的景象，为避人耳目，三人跟上江夫人的同时，也尽量往阴影或是高处钻。

几番腾跃，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停下。江家是大齐一等一的望族，府邸却显得格外幽静，连下人也不见，装饰更是简朴，连死士在京城所见的陆家都能将其比下去。

江夫人转过身来，定定地注视着几人。

这庭院开阔，既无假山也无多少草木，甚是适合动手。死士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逃脱之法，却微微一怔。

这庭院看上去只有他们四人，实际上房檐底下藏了三个，墙外藏了四个……远处还有几道气息，竟是隐隐将他们包围起来了。

他偏过头，向顾舒崖挤眉弄眼。

顾舒崖脸色沉了一沉。却仍是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。死士在胡须下龇牙咧嘴，心道不该这么听话跟过来的。然而他也清楚，凭江夫人在镇北城的影响力，他们若敢逃，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被全城追捕。

死士还好说，顾舒崖和楚怀寒身份敏感。

他不要脸，另外两个人还要呢。

江夫人望向楚怀寒，冷冷道：“你知道他是谁吗？”

楚怀寒一怔。

她……应该知道吗？

来镇北之前他们并未料想到会有认出死士的人，撇开他那一脸胡子不提，就算有认出来的，也总不会在镇北动手，一切都有商量处理的余地，随机应变便是。可谁能想到，这个人会是江夫人？

她当年行走江湖，传奇故事无数，楚怀寒没看过多少，立即隐晦地朝顾舒崖望去，希望他赶紧替自己想出一个说法。

顾舒崖也拿不准江夫人态度，方才江夫人动手时，他是见到了对方的表情。

这显然是江夫人认识的人，也许还是她的仇家，可这态度实在太诡异了。如果是不死不休的仇人，那就该杀之而后快，如果是旧识，哪有上来就带着杀意打架的？

关系实在复杂。

楚怀寒的暗示他接到了，但……

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太过遥远，顾舒崖也拿不准这是江夫人的哪一个故人。

眼看江夫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更加捉摸不透，楚怀寒当机立断开口道：“自然知道。”

“哈，说谎。”江夫人嗤笑道，“那你说，他是谁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说不出来，我替你说。”江夫人长刀不知何时握在手中，指着死士道，“他便是华山上代掌门、前任武林盟主，陆明绝！”